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书名:《姜饼人》
定价:65.00元
折扣价:50.70元
内容简介

    一个爱尔兰裔美国人,操着伦敦上流社会口音,靠着美国退伍军人奖学金,在都柏林圣三一学院读法律,有永远也写不完的毕业论文,有家室,却见不得油腻腻的盘子和脏兮兮的小孩屁股。他精神上是唐璜式的倜傥和波希米亚式的文艺,肉身却上演着一幕幕荒唐透顶、狼狈不堪,甚至有悖常理的黑色闹剧。这个自相抵牾、灵魂无所归依的浪荡子,就如童话里逃出烤箱的姜饼小人,一路逃亡,最终还是落入狐狸之口。
    生活的无常和荒谬对人的存在意义感是否一种剥夺?爱尔兰作家唐利维于50年代讲述的这个抗争与沉沦的故事,风格上渗透着乔伊斯、卡夫卡、亨利·米勒的深刻影响,半个多世纪之后骚动依旧,光辉依然。
作者简介

    詹姆斯·帕特里克·唐利维(James Patrick Donleavy,1926—2017),爱尔兰裔美国小说家、剧作家,1926年生于纽约,曾在美国海军服役,二战后靠美国政府的退伍军人奖学金就读于都柏林圣三一学院,学习动物学。大学期间交游于都柏林波希米亚文人艺术圈,学业上收获寥寥,最终未能获得学位。
    他共创作了12部长篇小说,另有若干中篇作品和剧本。但迄今最为成功的,仍是这部出版于1955年,反映战后一代青年迷惘与痛苦的《姜饼人》。
编辑推荐

    兰登书屋 “现代文库20世纪百部经典英文小说”;评论界公认的 “邪典”名作。
    此书忠粉、《加勒比海盗》中的杰克船长约翰尼·德普不仅为该书60周年纪念版撰序,称之为一颗“蒙污的永恒宝石”,大银幕上再现“姜饼人”也指日可待。
    作为半个世纪前一部轰动文坛的经典作品,2015年该小说出版60周年,《纽约客》《卫报》等媒体纷纷刊发回顾、书评与访谈,此书骚动依旧,光辉依然。
媒体评论

    “这部幽默、肮脏、可乐的小说,你一打开,就能感受到作者的才能。它的名气从初版到现在,从未消减。”——V.S.奈保尔(2001年诺贝尔文学奖得主)
精彩书摘

    早上第一班电车差一点儿把人震到地板上。菲丽希缇从暖房传出哭声。之后咕哝着又睡了回去,把腿收起来往上翘成胎儿蜷曲的姿势。玛莉安穿着我的内衣。有时候阳光会悄悄钻进来。玛莉安光脚敲打着地毡。恳求。哦,起来吧,别每天早上把什么事都留给我做。在我心里,那里没人能听得到我,我说,好了看在上帝的份上,玛莉安,做个真正的英国女人,到那个小厨房去,像个好姑娘那样把咖啡煮上,另外,你是不是顺便再烤几片面包,也许还可以煎些咸猪肉片,如果可以提个建议的话,只是个建议,把这些都在桌上准备好,然后我就下来,像个好丈夫那样跟你说,啊亲爱的,早上好,你怎么样,亲爱的,今天早上你看上去很可爱,真是一天比一天看着年轻。这最后半句太棒了。可我下来的时候一副可怜相,蓬头垢面,浑身乏力,担心这个担心那个,心和灵魂都包裹在坚硬的水泥之中。
    但再过一些时候,会看到不一般的景象。马蹄踏在鹅卵石地面上的声音。回到楼上卧室看下面的街道。这些毛皮溜光水滑的黑色牲畜在细雨中闪闪发光。它们的头仰得高高的,在早晨的空气中喷出一道道热腾腾的气息。间或透过马车的小玻璃窗,我看到松木棺材上放了一株百合花。让我跟你一起去吧。我情不自禁地凭记忆低声念起在《晚间邮报》上读到的诗:
    这是你最后的睡眠,
    不再有担心和悲伤。
    在无人哭泣的地方息歇,
    我们也将跟着而来。
    我看到送殡马车的窗子里突然露出一些笑嘻嘻的脸,因逝者的地位而容光焕发。一路上有人在碰帽边儿致意,或是用手迅速地划十字架。威士忌在被传着喝。发绿的贪婪的嘴已经死了。小提琴的乐音飘过田野。蘑菇会在九月温暖的雨水中长肥。消失。 该去取报纸了。拿着报纸后上卫生间。夹在已经掉墙皮的两面绿墙之间,我总是觉得自己会被卡在里面。一个阳光明媚的早上,我心情很好,坐在马桶上一边吭吭嗤嗤一边浏览新闻。完了之后伸手去拉冲水的链子。楼下厨房里,玛莉安突然尖叫起来。
    “喂。玛莉安,怎么啦?”
    “我的天呐,快停下,停下,塞巴斯蒂安,你这笨蛋!你都干什么了?”
    我不耐烦地下了窄窄的楼梯,踉踉跄跄冲进底下的厨房。也许事情对玛莉安来说太糟糕了,她气疯了。
    “塞巴斯蒂安你这个白痴,你看看我,看看孩子的这些东西!”
    玛莉安在厨房中间气得发抖,地板上是一绺绺湿漉漉的卫生纸和粪便。从天花板上一个破口子里一古脑儿地掉下了水、灰泥和粪便。
    “我的上帝啊!”
    “喔,该死的,该死的。做点儿什么,你这笨蛋!”
    “行了,看在耶稣的份上。”
    塞巴斯蒂安甩头走开了。
    “你竟然就这么一走了之,你这该死的混蛋。太不像话了,我不能再忍受了!”
    玛莉安呜呜地哭起来,房子大门砰的一声让她骤然停止。
    走过停车场,下了小山坡来到车站。站在这面墙边上,看着火车经过。要了一破房子,你就等着瞧会发生什么吧。该死的房东斯卡利可能用的是容易老化的橡胶管。就这么个老鼠洞还一星期要三镑,墙上是棕色的沼泽草,还有硬纸板一样的家具。玛莉安肯定是正好站在马桶下面。她事先就听不出有什么不对劲吗?太阳躲进云里了,看起来像是要下雨。还是回家去吧,要不然对我没好处。给她带个小礼物回去,一本里面满是奢侈品的时尚杂志。
    玛莉安坐在安乐椅里缝补。站在门口,以沉默试探她的反应。
    “对不起,玛莉安。”
    玛莉安低着头。塞巴斯蒂安拿出礼物。
    “真的很抱歉。看着我,我给你带了个礼物。热腾腾的墨西哥碎肉玉米卷,瞧瞧。”
    “哟!”
    “好吗?”
    “嗯。”
    “像上帝的金牙?”
    “好了别扫兴。”
    “我亲爱的玛莉安,我真是个混蛋。我告诉你,上面那卫生间整个儿就是一坨烂了的根。”
    “这回我在床上有东西看了。”
    “我是头不可理喻的猪,玛莉安。”
    “这些套装多漂亮啊。”
    “你没听见我说什么吗,玛莉安?我是头猪。”
    “听见了。可我希望我们有很多钱。我想去旅游。要是我们能旅游多好啊!”
    “至少让我亲亲你吧,玛莉安。”
    玛莉安站起来,用她长着金色汗毛的胳膊抱住他,将她长长的腹股沟抵住他的,把舌头深深地伸进他的嘴里。 玛莉安,你其实挺好的,让人感觉也舒服,只是有时候容易发脾气。现在去厨房做饭吧。我要在这椅子里放松一下,读读《晚间邮报》。我看到列出来的赎罪金。良心,很重要的东西啊。一些读者来信,关于往外移民和一些女人为钱而嫁的事。这里有一封信是关于真福者奥利弗·普伦吉特的。去德罗赫达的圣彼得教堂看过他。一个被砍下的距今二百六十年历史的脑袋。让我感到肃然不敢出声。烛光下,那具遭受过重创的头骨带点灰色和粉色,露出来的牙齿闪着光。教堂的清洁女工让我去摸它,摸一下它吧,先生,会给您带来好运气。我有些惊恐,但还是把手指伸进了周边有些发霉的鼻窟窿,这年头谁还嫌运气多呢。
    现在,我看到街对面她们正从洗衣店出来,涌到路边,排队等电车。看到了那个褐色眼睛黑头发的姑娘,除了漂亮的嘴唇外她的脸很苍白。她的腿上套了莱尔线长筒袜,脚上穿着军队盈余的靴子,没戴帽子,头发挽了个髻。她向卖报的走过去,靴子上的小牛皮在她腿后面微微地起着皱。她把报纸夹在腋下,回到等候电车的队里。
    我心里清楚她不是处女,但可能没有孩子,有着粉红的花蕾一样的奶头,或者,即使被吮吸过,颜色发暗,我也不介意。她漂亮的脖子上围了条绿色的围巾。女人的脖子都应该白白长长的,皮肤下面蓝色的静脉血管紧张地一跳一跳,带着生活中常有的那种紧张不安。哎呀,我亲爱的上帝,她在朝我这边看。要躲起来吗?我是什么人?是流氓无赖吗?是鬼鬼祟祟的人吗?绝对不是。那就面对她。你很可爱,绝对可爱。我要把我的脸埋在你春天的乳房上,带你去巴黎,用夏日的绿叶把你的头发编成结。
    “塞巴斯蒂安,晚饭好了,别忘了把椅子带过来。”
    厨房里,从长条面包上切下厚厚的一片,在一个小杯子里刮黄油。
    “塞巴斯蒂安,卫生间怎么办?”
    “什么怎么办?”
    “谁来修啊?”
    “玛莉安,我求你了,现在是晚餐时间,你想让我得溃疡吗?”
    “你为什么就不能担起点责任来呢?”
    “晚饭之后吧。别逼我去为管道烦心,这东西在爱尔兰刚流行没多久,管子有时候会布错。”
    “可谁来出修的钱啊?”
    “当然是揣着小金蛋的斯卡利。”
    “这臭味儿,塞巴斯蒂安,这臭味儿怎么办?”
    “那不过是健康的屎。”
    “你怎么说得出这么脏的字!”
    “屎就是屎,玛莉安,即使在世界末日也一样。”
    “太恶心,我不想在有菲丽希缇的屋子里听到这个字。”
    “她会听到的。另外,说到恶心,我敢保证她在十五岁之前就会干那事。”
    玛莉安无声地抽搐了一下。她把蛋壳放进咖啡里,让咖啡渣慢慢沉淀下去 。注意到她的手指被咬过。她在厨房的一片狼藉中走动。
    “好啦,玛莉安,别紧张。就是个适应的问题。我们得慢慢习惯这里。”
    “你为什么就这么满不在乎?”
    “我皮糙肉厚。”
    “正经点儿。我们来爱尔兰之前你不是这样的。这个粗俗肮脏的国家。”
    “别激动。”
    “大冬天的小孩子光着脚在街上跑。男人们在家门口冲着你摆动他们的那玩意儿。太恶心了!”
    “这可不对,说瞎话呢。”
    “他们是一群龌龊之徒。我现在明白为什么他们只配当下人。”
    “我说,玛莉安,你是有怨恨吧?”
    “你知道我说的没错。想想那个讨厌的奥基夫,他那些下流的念头。美国似乎并没有改变这些爱尔兰人,反倒是带出了他们身上最坏的一面。那个奥基夫甚至连个下人都不配做。”
    “我觉得肯尼思从任何方面说都是个绅士。你听见过他放屁吗?听见过吗?”
    “绝对是个讨厌的下三滥。你只要看他用淫荡的眼神挑逗发情的猫就知道他有多下作了。他进屋的时候我就觉得他在脑子里侵犯我。”
    “这不犯法。”
    “这是一个爱尔兰农民的好色和淫荡,让人恶心。他居然还想给人有良好教养的印象。你看看他那副吃相,真让人生气。见什么都是又抓又抢的。我们头一回请他来吃饭的那次,他就这么进来,好像我们是伺候他的下人,我还没来得及坐下来他自己就吃上了。还有,大块大块地揪面包,这些你都看不见吗!”
    “好啦,宽容一点吧,是这些人给了你们国家一个伊甸园,你们可以在那里玩,烤火,沏茶。”
    “我那会儿就希望我们呆在英国。你本来可以等等牛津和剑桥的机会。我们至少可以保持一点体面。”
    “我得承认,我们的确缺了点这东西。”
    四肢修长的玛莉安坐进了椅子里。是什么让你长得又高又苗条?你抬起眼睛和交叉腿的样子我喜欢。你穿着不分性别的鞋子,但却穿出了性感。玛莉安,这点得夸你,你不艳俗。等我们在西边有了房子,外面山坡上有凯利奶牛吃草,等我成了丹杰菲尔德——皇家顾问律师,到那时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姜饼人”的疯狂和哀伤——代译后记

    2015年是詹姆斯·帕特里克·唐利维的第一部小说《姜饼人》出版60周年,《爱尔兰时报》、《卫报》、《独立报》和《纽约客》等媒体纷纷刊发了关于这部20世纪经典小说的回顾书评以及对作者的采访。一位评论者说,现在读唐利维先生的小说不再像是被拉进某个粗野喧闹的爱尔兰酒馆,而更像是某个晚上坐下来加入一场少有的交谈,喝着醇香的威士忌,听着肆无忌惮的笑声,而地点是在现实的边缘某处。
    唐利维写了12部小说,包括受到评论界较多关注的《一个与众不同的人》(A Singular Man,1963)、《巴尔萨泽B的恶意祝福》(The Beastly Beatitudes of Balthazar B,1968)和《吃洋葱的人》(The Onion Eaters,1971),但《姜饼人》仍是他迄今为止最成功的小说。最早读到这部小说手稿的是唐利维的爱尔兰剧作家朋友布兰登·贝汉(Brendan Behan),他说,“麦克(唐利维在朋友中的昵称),这本书将打败圣经”。当年贝汉的预言虽然夸张,但这部小说的确给他带来了巨大的声名和经济效益,至少使他自1972年起便得以住在爱尔兰中部莫林加镇一个有着200英亩地产和260年历史的庄园里。唐利维对这座庄园也颇为得意,因为据说以前詹姆斯·乔伊斯曾在此庄园里住过一夜。从《纽约客》2015年对他的访谈中我们得知,饰演《加勒比海盗》系列电影中杰克船长的好莱坞著名影星约翰尼·德普(Johnny Depp)也是《姜饼人》的一位读者迷,数度拜访作者,计划把这部小说搬上银屏,不仅如此,他还为爱尔兰著名独立出版商小人国出版社(The Lilliput Press)推出的该小说60周年特别纪念版写了序文,在文中他称这部令人不安的小说是“蒙污的永恒宝石”。自1955年首次出版以来,这部小说已被译成30多种语言,全球售出45000000册,20世纪90年代荣列美国兰登书屋著名的“现代文库20世纪百部经典英文小说”榜单,同凯鲁亚克的《在路上》一样,是一部评论界公认的“邪典”(cult classic)。
    然而,这部小说得以出版之前曾四处碰壁,遭到过30多家出版社的拒绝。最初收到书稿的,是以开明著称的纽约出版商查尔斯·斯克里布纳出版社(Charles Scribner),审稿编辑说这是他们读到过的最好的小说,但终因书中含有大量在他们看来会引起麻烦的色情内容而决定放弃出版。文学史上,因色情之名遭禁后又成为经典的,可谓其例不孤,比如西方现代小说中有乔伊斯的《尤利西斯》、劳伦斯的《查泰莱夫人的情人》、纳博科夫的《洛丽塔》。在贝汉的建议下,唐利维终于在1955年为小说找到了出版商——巴黎的奥林匹亚出版社(The Olympia Press)。这家以出版有争议的文学作品而小有名气的出版社于同年也出版了《洛丽塔》 。然而,面世不久,《姜饼人》即在爱尔兰、英国和美国被判为禁书,在爱尔兰遭禁长达20多年,美国也是到1965年才解禁出版了未删节的全本。此书似乎注定命运多舛,其后围绕此书的版权纠纷又使唐利维陷入与奥林匹亚出版社长达21年的诉讼,最终以唐利维买下该出版社而告终。这桩旷日持久的讼案被他写入了1994年出版的《<姜饼人>的历史》,书中回顾了《姜饼人》写作和出版的种种磨难。
    姜饼人出自一个童话故事,最早由一本名为《圣尼古拉斯》的美国儿童杂志刊于1875年的5月一期上,讲的是一位老奶奶烤了一个姜饼小人,为了不被吃掉,姜饼人从烤炉里逃出来,甩掉了在后面追它的老奶奶和老爷爷俩口子,又逃过了农场上猪、牛、马等动物的追逐,最后在过河时,受到狐狸欺骗还是被吃掉了。故事里,姜饼小人一路逃一路唱:“跑,跑,能跑多快就多快。你们追不上我,因为我是姜饼人”。故事结尾,在被狐狸吞吃的过程中,姜饼小人绝望地喊道:“我被吃掉了四分之一……我被吃掉了一半……我被吃掉了四分之三……我被全部吃掉了。”姜饼人的奋力大逃亡和最终难逃一劫的结局,基本上投射出了小说《姜饼人》主人公塞巴斯蒂安·丹杰菲尔德的经历和命运。
    小说的时间背景是20世纪40年代末。塞巴斯蒂安·丹杰菲尔德是个27岁的爱尔兰裔美国人,曾在美国海军服役,二战后靠美国政府提供的退伍军人奖学金来到爱尔兰都柏林圣三一学院学习法律。他已成家,有个英国妻子和一个两岁左右的女儿,生活来源就是他的退伍军人奖学金。在小说的一个层面上,他被刻画成一个浪荡子形象。作为丈夫和父亲,他没有家庭责任感,“不想见到油腻腻的盘子或孩子脏兮兮的屁股”,非但如此,他还经常弃妻女于不顾,游荡厮混于都柏林的大街小巷、各色酒馆、贫民窟和地下聚会场所。日子过得穷困潦倒,他就时不时地偷偷典当自己和房东家的生活物品,换钱买醉,有一次他甚至偷了公共厕所里的镜子,送到当铺,给自己换来了一顿都柏林时髦的格拉夫顿影院餐厅的晚餐。他无心于学业,从他妻子口中,我们得知他尽想着投机取巧和考试作弊;面对即将到来的大考,他只看到一个他“一无所知的可怕景象”,想到学位和做大律师的梦想离他遥不可及,他只希望“有些白色的小天使拍着翅膀飞下来”把他和他的恐惧带走。他有着一副他的哥们儿珀西所说的“银舌头”,能说会道,撒起谎来都显得真诚无比。他很会勾引和利用女人,令他那位拼命想破童男身的爱尔兰裔美国同胞学友肯尼思·奥基夫艳羡不已。凭着自己一口不知哪儿学来的英国上流社会口音,他在食品店和酒馆到处赊账,混吃混喝。为了躲债,他几经搬迁,最后逃到伦敦,与他那帮“地下的”穷哥们儿演出了一幕幕黑色幽默的荒唐闹剧。
    小说大量取材于作者的生活经历。唐利维1926年出生在纽约布鲁克林区,在布朗克斯区长大,父母是爱尔兰移民。据他讲,他父亲刚到美国时“穷得连个撒尿的壶都没有”。像小说主人公一样,二战期间他服役于美国海军,战后靠美国政府的退伍军人奖学金来到都柏林圣三一学院学习动物学。大学期间,他主要交游于都柏林波希米亚文人艺术圈,学业上收获寥寥,以至于最终未能获得学位。但唐利维不是他笔下的塞巴斯蒂安·丹杰菲尔德,后者的人物原型是唐利维在圣三一学院的一位名叫盖诺·克里斯特(Gainor Crist)的学友。他也是美国人,在圣三一读法律,能说一口上流社会腔调的英语,有着唐璜式的风流倜傥。小说中有这样一个情节:丹杰菲尔德用斧子从一块蓝色毯子上割下了一截,围在脖子上,冒充圣三一划船俱乐部的蓝色围巾,再凭他的上流社会口音在一家食品店赊账买下了一堆东西:一瓶杜松子酒、一瓶威士忌、一大块火腿、两磅奶酪和一只鸡。唐利维说,这是发生在克里斯特身上的一个真实故事。在《爱尔兰文学》1978年1月刊的作家访谈录上,唐利维称这位学友是一个“拉伯雷式的圣人”。这里,我们可以看出,唐利维对其笔下主人公丹杰菲尔德实际上有着一种微妙的复杂情感和态度。对这部小说细读之后,我们可以通过一个放浪形骸、及时行乐的浪荡子的故事,看到生活的无常和荒谬对人的存在意义感的剥夺,以及一个无所归依的灵魂在困境中忧伤而绝望的抗争和沉沦。
    在“流浪汉小说”(picaresque novel)的形式下,丹杰菲尔德充满刺激、焦虑和绝望的流浪冒险经历,折射出他精神上家园失落的无归依感。对其祖国美利坚和先人之地爱尔兰, 他时常表现出强烈的自相抵牾的情感,有时甚至到了难以理喻的地步。绝望的时候,他诅咒爱尔兰,要离开“这个该死的国家”,因为“它毁了我,我恨透了它”;在他的情感意识中,爱尔兰呈现出一副梦魇般的恐怖景象:“这个寒冷的大西洋胸脯上的干瘪奶头。沉渣污垢之地。酒鬼在夜里掉到沟里发出尖叫,尖厉的口哨声划过田野和该死的褐色泥沼。在那里,他们透过荨麻丛的空隙,用母牛的眼睛和蛇的头脑观察,数着草的叶片,彼此等着对方死亡。夜里,被锁链缚住的怪兽们在黑暗的陷阱里嚎叫”。另一个时候,爱尔兰又成了一片开着金雀花的古老绿色土地,这里“有最好的啤酒,有菠萝,有旷野,有勇气和欲望,有肥沃的土地和公牛”;“上好的肉牛,等着被切成一块块大小不一的牛肉。这是一个多么繁荣的国家啊”。他对自己和朋友说他不想离开,那样会让他难过悲哀,然而,一如他分裂的自我人格,他时常不由自主地陷入循环往复的心理焦躁和失衡:“这个国家跟我不相干。我要回到巴尔的摩去。我从来没机会去四处看看,去坐火车,或者去所有的小镇上看看。在游乐园里找找姑娘。或者在弗吉尼亚的萨福克闻闻带着花生味儿的姑娘。我想回去”。对于身在爱尔兰的他,彼岸的祖国美国似乎成了神奇的理想乐土:那里遍地是钱,富得冒油,有雪茄、白兰地、小汽车和晒成熟棕肤色新鲜得像面包一样可以吃的健康姑娘;他怀念新英格兰醇厚明朗的空气和印第安纳的广袤田野,渴望开着大汽车穿过弗罗里达的大沼泽地。在这混杂着乡愁和想象的思绪中,美国实际上成了异化的他者。美国果真如他所想,他何以到了走投无路还没有付诸返回的行动呢?而在愤世嫉俗的奥基夫嘴里,美国只是个比其他国家更容易描述的国家:“我们比世界上任何其他国家生产得多,卖得多,制造得多,仗打得多,操得多”,而且他觉得“在美国过的每一分钟都是浪费”。丹杰菲尔德的确想回去,如果不走,他就“再没有什么属于自己的地方”,但他又说不行,给出的理由含混而匪夷所思:“我是十月,永远面对冬季。我不能回去”。在一个现实的行动决定面前,他只让自己耽于回避行动的诗意诉说,以冀从中得到抚慰:“有太多的东西我想永远保存。从油质的月桂树叶上拂下的水珠,或者,我在寂静的清晨或深夜的脚步声。驴车的吆喝声。或者,当我躺在爱尔兰的土地上,仰望着星空之外的世界”。无论他浪迹的美国、爱尔兰还是英国,都不是“星空之外的世界”。流浪,尤其是精神上的无尽流浪,是他与这个“长着许多眼睛和嘴巴”的世界格格不入的代价和命运。如果说在物质和社会生活上,他和他那些“住在地下”的哥们儿都是边缘人,那么在精神生活上,他们都是游走于地狱边缘(limbo)归依不定的灵魂。丹杰菲尔德不堪匍匐于生活的重压之下,选择一种“漂浮”的状态——“没有什么比得上这种感觉”,但这种漂浮,实际上是生命中不堪承受之轻。
    有评论者将唐利维笔下的塞巴斯蒂安·丹杰菲尔德看作是20世纪50年代“愤怒青年”的形象,也有论者视其为狄奥尼索斯式的人物,代表了一种在传统社会价值失落的情境下及时行乐、追求无序生活中狂欢自由的生活态度。不同的角度下,这些看法或许各有道理,但小说整体上弥漫着一个浪荡子精神世界的疯狂迷乱和无所归依的氛围。丹杰菲尔德的确有愤怒,有挣扎和抗争,但所有这一切并没有使他产生自觉的社会目标和人生方向。他也不相信救赎和上帝的恩典,就像他在伦敦的一个聚会上大喊的那样,“圣诞是个骗局”。他道德混乱而又自我开脱:“就让我们堕落吧,堕落。最美的白是透着黑的。正义者同样也是卑鄙小人”。他的内心和他的肉身都在无可挽回地沉沦:“我觉得空虚、恶心。我感觉我正面对一片黑暗。得跳过去,而我到不了另一边”。小说结尾,他感到喉咙周围阵阵发冷,他觉得他“已经厌倦了自己可怕的心”,死的时候想在一桶波尔特红酒里分解,这酒将被送到都柏林所有的酒馆里,而他好奇“他们会不会知道是我?”。他终究不是一个直面死亡宿命从而活得本真的海德格尔式存在主义英雄,但正如评论家托马斯·勒克莱尔所评论的那样,这个不停漂泊逃离的浪荡子和边缘人,无法忘却死亡的恐惧却奇异地活得悲欢跌宕,而且唯因其失败的忘却而体验弥烈。
    《姜饼人》是一部很难译的小说。我的一位读过唐利维4本小说的英国教授朋友听说我在译这部小说表示很惊异,他说即使是母语读者也觉得这是一本对文学鉴赏趣味有很高要求的作品。唐利维曾说对他深有影响的作家是乔伊斯、亨利·米勒和卡夫卡。从风格上说,这部小说的确如其所言,渗透着这三位作家的影响。乔伊斯式的意识流、米勒的情色描写和卡夫卡的荒诞怪异,在这部风格卓著的小说里都有非凡的体现。而更有唐利维个人风格标志的是他第三人称和第一人称的混合切换叙述和碎片化、时疾时缓的语言节奏。这些对于风格上的把握都极具挑战。小说中充满爱尔兰尤其是都柏林的地域色彩和风俗细节,为此我作了大量的注释,以便读者能有更感性的文化体验和在场感。最让我痛苦而后来又释然甚至欣慰的一件事是我犯下的一个疏误:我在译了7万字后居然因没有另外存盘而碰到了电脑崩溃的灾难,多少个焚膏继晷的日子译出的7万字全变成了清一色的星号,再也无法复原(读者诸君请相信我,能想的办法我都试过)。痛苦之后,我带着悲壮之心又从头译了起来。而重译的经历给了我一个深刻的启示:重译是一个译者自我超越的历程,得到的和失去的不可同日而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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